
(来源:新安晚报)
转自:新安晚报
胡适
梁启超
二十世纪初,正是梁启超最为灿烂的时光,其在日本横滨主编的《新民丛报》和《新小说》,已在国人面前尽显其“舆论骄子”的丰姿。他为自己开辟了一个“新民时代”,时当而立之年。很多知识青年都把他奉为导师而敬仰和崇拜,胡适便是其中最为典型的一位。
超凡“魔力”
1904年春,少年胡适告别母亲,由三哥带着,走出徽州山村,来到上海梅溪学堂读书。一次,先生所出的八股文题,难倒了天资聪慧的胡适,文章的题目是:“原日本之所由强”。“日本”是在天南还是海北,着实难住了他,他只得向二哥求救,二哥给他找来许多参考书,其中便有《壬寅新民丛报编》。《新民丛报》中很多闻所未闻的信息,顿时吸引和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和求知欲,他开始知道中国有个梁启超。
胡适受《新民丛报》的思想启蒙,眼界开阔、思想活跃,再也不是那种只知子曰诗云的读书娃,开始激发出投入现实生活的参与感和感知外部世界的新鲜感,并自命为“新人物”。第二年,他由梅溪学堂转入澄衷学堂,在这里更是与《新民丛报》须臾不离。胡适被梁启超的“新民说”深深打动,在《四十自述》中说:
“他(梁启超)在这十几篇文字里,抱着满腔的血诚,怀着无限的信心,用他那枝‘笔锋常带情感’的健笔,指挥那无数的历史例证,组织成那些能使人鼓舞,使人挥泪,使人感激奋发的文章。其中如《论毅力》等篇,我在二十五年后重读,还感觉到他的魔力。何况在我十几岁最容易受感动的时期呢?”
梁启超的《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》,是胡适最爱读的学术著作,那种用历史眼光整理中国旧学术思想的治学方法,使胡适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遗憾的是,梁启超仅做了几章便辍笔了。尽管后来有了续文,但胡适还是认为,“这一部学术史中间缺了三个最要紧的部分”。为续读这缺失的三个部分,胡适竟然“眼巴巴地望了几年”。
在失望之中,胡适暗暗许下心愿:“我将来若能替梁任公先生补作这几章缺了的中国学术思想史,岂不是很光荣的事业?”他说到做到,开始“留心读周秦诸子的书”,对中国哲学史研究和撰述的兴趣,便是此时确立的,用胡适的话说:“这一点野心就是我后来做《中国哲学史》的种子。”
1917年8月,胡适应蔡元培的聘请,由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回国,任北京大学哲学教授。胡适在讲学的基础上完成了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,也是对梁启超《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》的补充。1919年2月,这部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,经蔡元培作序,由商务印书馆出版,立即在学术界引起反响,胡适因此而“暴得大名”。
学者态度
1920年3月21日晚,梁启超好友林长民在家招待梁启超和胡适,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,胡适日记仅寥寥数字:“宗孟(即林长民,作者注)宅饭。”“初见梁任公(即梁启超),谈。”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。年前,胡适撰《墨家哲学》时所表露的创作思路,得到过梁启超的嘉许。1918年11月20日,胡适在来天津南开大学讲学前,给梁启超去信说:
“适近作《墨辩新诂》,尚未脱稿,极思一见先生所集材料;唯彼时适先生有吐血之恙,故未敢通书左右。近闻贵恙已愈,又时于《国民公报》中奉读大著,知先生近来又复理文字旧业。适后日(十一月二十二日)将来天津南开学校演说,拟留津一日,甚思之怀,一以便面承先生关于墨家之教诲;倘蒙赐观所集‘墨学’材料,尤所感谢,适亦知先生近为欧战和议问题操心,或未必有余暇接见生客,故乞振飞先生为之介绍,拟于廿三日(星期六)上午十一时趋访先生,作二十分钟之谈话,不知先生能许之否?适到津后,当再以电话达尊宅,取进止。”
此时,梁启超正为在巴黎和会上呼吁中国的独立和主权做准备工作。对于《中国哲学史大纲》,梁启超在其《清代学术史概论》中,还是予以肯定和赞许:胡适“用清儒方法治学,有正统派遗风”。梁启超读完胡适的《墨辩新诂》手稿,便去信鼓励,希望能早日整理出版。同时,还将自己的《墨经校释》交与胡适校阅,并请其作序。读过胡适的序文后,梁启超既对其治学方法予以辩正,又认真诚恳地采纳他的一些意见,这点令胡适尤为敬佩,称赞道:“这是先生很诚恳的学者态度。”
“一出好戏”
他们之间的来往逐渐多了起来,可是,1922年3月4日、日,梁启超在北大哲学社的一次讲演,却使胡适始终不能释怀。这两天,因梁启超来讲演而使北大三院大礼堂内座无虚席。梁启超讲演的主题是:《评胡适的〈哲学史大纲〉》。如此指名道姓,大庭广众之下评点是非,且是在胡适任教的北大进行,看来也只有全无世故心的梁启超做得出来。胡适当然心中不快,说:“这是他不通人情世故的表示,本可以不去睬他。”
梁启超的讲演分两天,每天二小时左右。胡适本不愿参加,却经不住好友张竞生的劝说,于第二天前去旁听。这是场饶有兴味的讲演会,梁启超的批评言简意赅、顺理成章,那带有浓郁粤腔的京语抑扬顿挫、余音绕梁,令听者无不聚精会神,觉得梁启超说的很有道理。
第二天,胡适当场答辩,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内,他恰如其分地评说梁启超的批评,指出:“中国哲学史正在草创时期,观点不嫌多。”以此指出梁的观点具有存在的合理性。同时,又对梁启超的一些观点,予以不矜不伐、不蔓不枝的批评。这场演说会,当时在北大传为美谈,听者无不“如醉如狂”,胡适后来在日记上记道:“在大众的心里,竟是一出合串好戏了。”
1926年以后,梁启超的身体每况愈下,后来又被误割右肾,更是无药可医、病入膏肓。这期间,他很想与胡适晤谈,而胡适也更加喜爱他那“最和蔼可爱,全无城府,一团孩子气”的个性。可是,为商谈庚子赔款的事情,胡适作为“中英庚款顾问委员会”中方委员,一直在欧洲、美国和日本游历。当他诸事料理完毕,要去看望梁启超,方知梁启超已是卧床不起,气息奄奄了。
1929年1月19日晚9时许,胡适刚刚回到北京,便向好友任叔永询问梁启超的病情,任叔永沉痛地说:“你也许见得着他。”其实,梁启超已于当日下午2时15分去世。第二天看报才知梁启超已成故人了,胡适赶紧和任叔永、陈寅恪、周寄梅等往广慧寺为梁启超送行。
胡适在向梁启超的遗体告别时,心情尤为悲痛,为未能与梁启超的最后晤谈而负疚,回首往事,不觉潸然泪下,竟自言自语道:“我赶来迟了八小时!”在梁启超的安葬仪式上,胡适所作的挽联为:“文字收功股票配资相关网址,神州革命;生平自许,中国新民。”之后,胡适一直思考一个问题,梁启超为什么“影响甚大而自身的成就甚微”呢?他认为,这是因为梁启超“才高而不得有系统的训练,好学而不得良师益友,入世太早,成名太速,自任太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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